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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3]与爱熟人
我和妈妈的癌症记忆-57
从西安的城市中轴线一直向南,在电视塔的后面有一个叫做三爻的地方,那是17年时南北主线地铁的终点站,如果从路的西侧出站,正好位于一个庞大的家具卖场的门口,从这个卖场向北走100多米,就是陕西交通集团的院子。我和妈妈在西安的后半段时间,就从那处学校操场边的宿舍楼,搬到了这个院子北侧一栋高层住宅的15楼。因为学校宿舍不允许用电器做饭,此前一直偷偷摸摸的顿粥和排骨,而食堂的伙食的确欠佳,妈妈也特别吃不惯较硬的饭和面条,大约是在10月中旬,我大姐从国外回来后给我们联系了她一个朋友闲置在这里的一套小房子可以给我们住,重要的是有厨房可以自己做饭吃。这样我们就离开了学校,搬到了这个叫三爻的地方。
记得搬过来那天我和妈妈,还有那个大姐把东西放到屋里,然后在下面找了很久,终于发现了一个卖土豆粉的店子看上起还比较干净,我们就在那里吃了搬家后的午饭。现在我还记得桌子旁整扇的落地玻璃窗在高高的吊灯下面晶莹透亮的样子。只是我没想到最后,妈妈竟然是在西安,这个城市,离开了我们。
那时的三爻给人的感觉很杂乱,一出地铁口就是一大群人为私营车辆拉客人的声音,人行道有的地方很窄,却立着电线杆,突出的螺栓还差点让妈妈摔了一跤,所以每次出门我都会紧紧的把妈妈拉住。来来往往的人也特别的拥挤,从早上到晚上,等公交车的人群、地铁里涌出的人流、路边叫卖的商贩、刚下车拖着行李匆匆忙忙的年轻人,是的,这是我第一次叫别人年轻人。大致在几个月之前,我一直被叫成年轻人,但是在经历了短短的一两个月后,当我带着妈妈去往平凉练习吐纳或者更早的时候,就没有人叫我年轻人了。我的同学曾说我从同学中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个,变成了看起来最老的那个。所以这次在西安的学校里,我再也没有找到那种校园的感觉,虽然我曾经有这样的梦想,让自己的身心永远的停留在学校。但是在那个时候,我内心除了对妈妈病情的紧张,好像已经装不进别的什么东西了。唯一欣慰的是,在搬家前在医院进行了又一次的例行检查,在经历了一个乳腺钼靶有惊无险的乌龙过程外,结果一切正常,特别是血液的肿标比在平凉时还降低了一些。这让我的心里隐隐有一丝甜的感觉,仅仅是一丝。所以我们搬家后几乎每天我都会陪妈妈去到马路东南边那片很大的城中村买食品。所有的城中村都是那种混乱与活力的典型复核体,我记得几乎每两栋房子间的道路都是市场,各种粮、油、菜、肉、鱼、干货乃至海鲜以及它们的成品或半成品,用各种颜色、温度、散发的味道组成了最热气腾腾的烟火世界,房子底层交替着网吧、餐厅、小吃店、诊所、游戏厅等各种店面,让人觉得这个小世界可以脱离整个城市而独立存活很长的时间似的。我仍然是习惯与给妈妈买十字花科的菜、深色的茎类如红薯、还有鱼类........仿佛这些写在那本膳食指南上的东西可以帮我扶起妈妈一样。然后妈妈总会被那些巨大的烙饼,几厘米后的大锅盔、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卤肉所吸引,我则总是第一时间把她从熟食店前拉开,然后赶紧和她说,加工后的食品,安全性不详,要不下次......。我记得在那里度过的大部分时间天气已经很冷,有很多次踏着人行道的砖缝都有白色的雪迹,我们从那热气腾腾的城中村里被冻得不停的搓手,赶紧地回到那15楼的小房间中,打开灯,脱下外套,然后到厨房里开始家中的热气腾腾。
2025年的时候,我曾经坐车路过那里,当时我正沉浸在对妈妈的回忆当中,窗外掠过的地铁口忽然把我唤醒,我赶紧向着城中村与交通集团的方向望去,那个热闹无比,充满了年轻人的城中村已经被一个巨大的工地所取代,只能看到外面高高的围墙;而我和妈妈住过的那红色外墙的高层建筑正和它的同伴一起,反射着西边金色的落日,是的,反射着西边金色的太阳和光明。我忽然,或者不是忽然而是一直强烈的感受到我是多么渴望那过去的日子,哪怕我内心是无尽的紧张与恐惧,哪怕我每天拉着妈妈的手但如同行走在悬崖之上,哪怕在冰冷的天空下没有温暖的灵魂,哪怕无数的哪怕,但在我和妈妈一起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可以抵御外面的寒风和阴霾,可以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无比的幸福,也无比的满足。所以在妈妈的病情复发以后我曾想过,如果需要用我的一个什么重病来换取妈妈的病情平稳的话,我一点都不会犹豫,只要我和妈妈能一起在一个小房子里为伴,一起平静的度过后面的时光,那也是我所满意的结局。
2017年秋冬季 我和妈妈在那个叫三爻的地方 一个小小的屋子里 度过了艰难而实则幸福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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